Totease

爬了,告辞

👹

*庆祝自己成功迈入十六岁,查得紧就不开车了,摸个鱼






话本子里说:未知苦处,不信神佛。


李元芳整个人瘫在佛像正前面,眼睛闭着,怀里抱着用布卷好的飞镖,擦得和狄仁杰要求的一样干净而亮。他知道这样的姿态不雅,但是他的手脚需要休息放松。耳朵立着,仔细着周遭的动静。


昨晚寺内所有僧人全部被屠,自己一边逃脱追兵一边赶来救场,终究还是晚了一步。除结果了那几个杀手,他连夜把大雄宝殿的门窗全部钉死,又用七七八八的物什堵了个严实。


观音像就在弥勒的肚子里,圣旨就在观音的瓶子里。


女帝登基本就不法,先帝的传位圣旨被近臣藏在寺中。最初女帝失算,那人誓死不从后她一怒之下下令诛灭九族,时至今日真真应了那句“夜长梦多”。


朝中朋党横行,从年关起狄仁杰就没过过清净日子。南方徐敬业为首的叛军尤其猖獗,是要被他们找到女帝篡位的证据,大唐的辉煌定会毁在他们手里。治安官带人平叛途中负伤之余又染了风寒,硬是死撑着待到捷报传来才回长安。


最后的时刻,兵临城下不过如此。这次冒险的一网打尽狄仁杰下了血注。输,只会满盘皆输,倾家荡产。


此次剩下的余党数量仍是庞大,至少光凭他李元芳,除了死在他们的乱箭之下没有别的下场。临行时狄仁杰曾许诺拨给他救兵,但对方如此来势汹汹,李元芳觉得他有七成是等不到了。


他说大人,要是元芳这次回不来,大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。


狄仁杰这个时候还卧在床上无法下地,整个人痩得脱了相,牵着的手用手指反复握了握,低声让他凑近些。


李元芳从狄仁杰口中尝到了药汤的苦味,也尝到自己眼泪的咸味。



他好像突然想通了那句“不信神佛”能够打动那么多人。


从小在长安的底层摸爬滚打,被误解被骗,李元芳不信佛、不信命,不相信任何人,他只信自己。他咬定什么都会通过自己的争取变得有起色,跪在神像前三天三夜不如玩命奔波三个时辰有效。


那是因为还没有到走投无路,所以总有法子实实地握在手里。


清剿徐军之时,叛军的刀上全部淬了毒。李元芳领命混到阵中取徐敬业首级,千钧一发之际,谁会想到黄雀在后,一柄毒刃朝李元芳的脊梁明晃晃地劈下来。


他听见狄仁杰吃痛的闷哼。


李元芳没有思考为什么狄仁杰会随他到敌后,愣是杀出一条血路,扯着嗓子到帐里叫军医。军医一下慌了神,这位狄大人挨的一刀险些切到要紧的地方,又是淬毒的东西,前线治不了。


少年本来不善骑马,又逢南方冬日滂沱冰雨,他还不能让狄仁杰有任何差池,途中露出魔种的凶相劫了一个富贵人家接亲的马车。


大红烫金的绒布绣花穿成结,打在轿身上噼啪作响。李元芳在雨里高声说,狄大人,我就自说自话当作我们成过亲了啊。


回到长安神医的医馆,就连扁鹊也只能说他尽力而为,李元芳走投无路,怎么走路也忘了。


他只好去求神,去求佛。他在深夜溜进那个据说最灵验的庙里,每一尊佛像他都一一叩过、求过。他也不跪蒲团,脑门直接往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砸,“梆梆梆”地瘀了青、见了血。夜晚的菩萨罗汉反而像狰狞的恶鬼,但李元芳不怕,他连死都不怕,怎么会怕这人造的阿鼻地狱。



那情景和今夜那么相像。



李元芳一骨碌坐起来,跪在佛前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——也许过不了几个时辰自己就会死在这里,这没什么,我只希望狄仁杰不要落到那些余党手里。生死与共适合别人,不适合我们。他要爱,最好要去爱国家大义,整个大唐才有出路。


那日他连夜求完佛祖,长安就飘起了鹅毛大雪,他冒着风雪回到医馆,发现面如白纸的狄仁杰捧着一个手炉斜在榻上冲他笑,叫他元芳。


狄仁杰拨开李元芳的额发,青青紫紫的痕迹暴露在那人的眼里,让李元芳猛地后退。治安官说他傻,好不容易生得好看的一点地儿,偏偏要去糟践它。李元芳下意识地“哇”地哭了出来,眼泪鼻涕全蹭在狄仁杰胸口上。


但是奇迹总不会次次都出现。


香炉里还有点儿冒着火星的香灰,李元芳估摸着写点什么留个念想,却在打开布包的时候飘出来一张条子。


——狄仁杰写给他的生辰贺词,那年他刚好十八。


十八岁生辰他收到许许多多的贺礼,唯独没有狄仁杰的。那时胆子也大,仗着少年心性直接问他的狄大人要。李元芳绕到狄仁杰背后,伸手搂住他的脖子,粗声粗气地说我的生辰贺礼在哪儿?


狄仁杰意外地好脾气,随手撕了张条子,写了“发财”二字递到他手里。


您能再俗点儿不?


“实用。”狄仁杰一脸正气,“而且比其他人情真意切多了。”


后来他才知道狄仁杰派人往自己家里送了三倍月俸的银米。发财,发财。他说求人不如求己,他说只要你勤勤恳恳终有回报,他说……


纸条的边已经毛了,李元芳看着看着竟然笑了笑。他们的鱼水之情或是鱼水之欢,好像在这座冰冷的佛殿里重新鲜活起来。


就在李元芳爬上大佛的膝上,打算把那“发财”付之一炬时,他听见门外数匹骏马的嘶鸣和一声熟悉的集结口哨。神经紧绷之时他突然察觉了什么:


那是救兵——救兵来了。


天就要亮了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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